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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   从呼伦贝尔草原到乌尔旗汉小镇,列车经过煤田镇不久,便能从窗外看到一片旷野和西去的河流。此刻,倘若你身在车中并伏窗东视,就能看到一座颇具动感、似与天地共舞的青山。此刻,脑海中闪现的都是有力度的词组,你看那山,多像激扬人生的一次突破,在寒秋的落英与深冬的积雪都遮挡不住的地方,豁然拔起、一派壮伟、雄浑的景象,彰显着北方大山沉实而底气十足的内涵与阳刚之美,主峰高耸、气势巍峨,哪怕只看上一眼,便会让人想起历练意志的每一次登攀,博览群书的每一次开卷。
  坐在车中,来不及让思绪漫游,却只见车窗外的草木越来越少,山越来越高。渐渐地平房多了起来,车速减慢。
  到列车进站,再看山貌也随着时间和空间的位移略偏西北,尤以正面的博大更显苍浑;这就是我故乡的北山,远望中似带缄默与谦卑的人性、因能容风纳雨而胸怀善意,因以返璞归真而自成怡景。对我而言,完全是因为早已铭刻在心的乡情震撼,所以更具感召力。是的,北山在我心里,拥有着父系的含义连同神性的奥秘。山上松桦成荫,林间花草馥郁。伴随着乌尔旗汉国家森林公园宏图框架的逐步完善,山间增设的游览石阶与凭眺凉亭,更以画龙点睛之笔点缀出皓皓北山的锦绣灵气。
  每一次还乡,都要满怀虔诚拜谒北山;这次也不例外,身处“V”字形底点仰视,靠近东侧险峰上的凉亭伞影宛如龙车的华盖,在滚滚晨雾迷蒙中偶现朱红。“V”字形是镶嵌在山体之上的两条人工石径,沿右侧石径上行;吸新鲜空气清肺,赏野花悦目,听鸟语虫鸣,适逢登山者极少时攀登,那无噪杂、休闲的心情刚好与大自然相融,恍然如身入神话、身临仙境。
  夏日的北山是蜂蝶的乐园,开在石径两旁的麦瓶草,那白中略泛紫彩的花瓣和细蕊,是在一个椭圆形带有棕蓝脉络的兜状花托上存在的,它的美,自带一种似开未开的感觉,像坚守花期的少女。狼毒花则是我孩提时的玩伴,被我称作“烟火头”,你看那花茎深情地就像母亲的爱,总是清苦着自己,把自己的孩子举向高处。野芍药花落了,便难寻踪迹,更远处有石竹、黄芪、桔梗、绣线菊、马兰和山菊,吸引我离开石径的拘束,经过黄色的、灰色的火绒草走到野罂粟的近处。它让我想起虞美人或古代的词牌,待晨雾与露珠打湿鞋袜,重返石阶。我习惯在数到九十九步时转身,向一路走来的下坡俯视,看起点如驿站,再看初醒的白雾随意的婆娑与无拘的泛涌,看隐约缥缈处一栋栋上置三角架的尖顶平房依稀于错觉中律动,看清澄的北河流过我家老屋西侧。
  北山第一高坡东侧的大红圆柱凉亭,是山神别在腰间的镂空葫芦,不知不觉间到了那里,举目东望,逶迤的圈河浩浩如天上之水流金泄玉般蜿蜒过来,凉亭北侧生着婷婷通幽的白桦林,拍照是不容错过的,比较喜欢的两张图片;一幅是砏峻之上凌空展翅的雀鹰,另一幅是逆光中宛如花朵般的落叶松球果。野花渐渐多起来,点点簇簇,此起彼伏。调换一下方位,披着温暖的紫气沿山间小路西行,就游览到了山的腹部,岩石上丛生的多肉植物是我小时候经常吃的“山提溜”,而我观其小巧状如莲朵般的掌心植物则更喜欢叫它石莲。从山腰的中部上攀,有一段相对平缓的林地,夹道右侧林木成荫,枝杈?竘;左侧则是疏可跑马的空地与直冲霄汉的松树。从松林的空地向西漫步,沿着另一条幽径登上西侧凉亭,凉亭的投影映在北山对过的桦林里,因重雾尚未散尽,亭影与光束的成像颇似一炬硕大的火烛,我正要拍照,却听到了鸟语:“啾啾———啾啾———”。久违的带有乡音感的亲切与熟悉,是从附近一棵山丁子树上发出来的,我很怕惊飞它,蹑手蹑脚向那棵树走去,边走边听,眼睛紧盯着树冠寻觅。很快,就在一簇晃动的叶隙下发现了一只精灵般的小鸟,它棕红色的胸腹与深绿的树叶形成了鲜明反差,它的喙频频在树干与树叶的夹缝里吃虫子,我一次次举起相机抓拍,这美丽的鸟儿,对于果腹饱肚太投入了,对于我拍照置若罔闻。它一会儿跳到碗口粗的树干上背对着我,露出瓦灰色直通后颈部的头顶、黑披肩、和初级飞羽上带有一些白斑的黑翅。一会儿又跳到树枝上露出头颈两侧包括喉处的黑色,它胸腹部的棕红一直延伸到尾羽,嘿!原来竟是一只北红尾鸲鸟。
  查阅资料得知:北红尾鸲又叫火燕。鸲,意为鸟类的一属,体小尾长,嘴短而尖,羽毛艳丽,红尾是指北红尾鸲鸟的特点。倘若近距离观察,你会发现北红尾鸲的尾巴并不是全红的。此类鸟的上尾中央羽翼有四枚黑羽,略隐棕红。要知道为了拍到这种鸟,每年都有很多来自全国各地的摄影爱好者,专程赶到内蒙古大兴安岭来追踪拍摄。
  随着“啾啾———啾啾———”一连串的鸟叫,它起飞了,恰如一团火影的燃烧,犹似一枚移动的响箭划过丽日的朗照,酒足饭饱的北红尾鸲鸟扑闪着翅膀越飞越高。好羡慕它对这片锦绣山水的深爱,心无旁骛来去自由。
  感恩与北红尾鸲鸟的偶遇,再往上走,空地越来越宽,树木越来越少,天蓝通透并有云飘,我站在北山上注视着青少年时代经常俯瞰的镇区,那里,曾经有满载木材的火车和通向外省的铁道…… 
       □胡云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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