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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 白俊清
      1988年冬运后不久,我所在的木材生产工队的检尺员调到其它队当材料员去了。这事之前曾听到点消息,然而以为与己无关便没当回事。那天早上,正准备带领组员出工时,有工友过来叫我去队部,说张庆发书记找我。我以为领导有工作安排,没做深想就直奔队部。行事一向雷厉风行的张书记开门见山,直接宣布队里决定让我接替检尺员一职。听到书记的任命我一时没反应过来,要知道检尺员在队里也算是“有头有脸”的工作了,不是谁想干就能干的。“你年轻,有文化,干活认真,能吃苦,大家都觉得你合适。”书记解答了我的疑惑,便把放在办公桌上的帐夹子、一本野帐、材积表,还有一把木制的卡尺一并交给我,并告诉我现在就去上岗。
       捧着书记给我的全部“吃饭”的新家把什,尚在云里雾里的我回到宿舍。此时,帐篷里基本都是我带领的后勤组的人,他们纷纷围过来向我祝贺,我倒没有兴奋的感觉,有的只是沉甸甸的责任。
       我坐着二排运材车来到装车场,装车组从司机、看车到捆绳看见我拿的家把什就知道新检尺员上任了。免不了一番寒暄,吞云吐雾间,绞盘机司机认真地对我说:“检尺并不难,难在要心中有‘尺’。”我反复咀嚼这句富有哲理的话,并努力消化吸收。检尺工作主要是把集材拖拉机从伐区拉出来的原条材积检好,那时工队都是“三三配置”,即三道锯、三台集材拖拉机,原则上一台车跟一道锯,没有特殊情况不准串号,这给检尺员工作提供了便利,我只需检好每台车当天的材积,统计上账,在工队生产进度板上公示即可,从这个工作程序来说检尺不难,难在心中有“尺”。我理解的心中有“尺”有两层意思:一个是材积要检得准,检少了,工人的血汗白流了,检多了,集体利益受损失;一个是公平,三台集材拖拉机既不能给你多检,也不能给他少检,“厚此薄彼”必铸大错。尽管“冒尺”在一定范围内工队是允许的,尤其是对我这个刚刚出道的“菜鸟”来说,但我告诫自己绝不能检错,更不能心存私念。因为我的一把尺像根扁担,一头挑着上道工序采伐工的木材产量,一头挑着下道工序集材工的产量,这两道工序是利益共同体,可以说是一手托两家,责任重大。要做到心中有“尺”,这个尺就是规矩和良心。
       当第一台集材拖拉机轰鸣着由远及近缓缓驶进装车场,我知道该我出场了。激动中夹杂着紧张,激动的是第一次检尺,紧张则源于尺上沉甸甸的责任。因为第一排运材车刚满载而归,装车场已基本空下来,集材拖拉机正好可以直接进场。第一个接受我检尺的是司机老程的车,当拖拉机绞盘机大绳打开,随着拖拉机移动搭载板上的原条天女散花般绽放在楞场。我拿着卡尺逐根地测量原条胸径,对照材积表计算材积,然后统计全车原条材积。我很认真,但由于业务不熟,检尺的速度有些慢,老程很理解,看我在原条堆上闪展腾挪、上下左右地忙碌,非常暖心地提醒我:“刚上手,别着急,注意脚下安全。”这令我心生感动,至今难忘。三台集材拖拉机都在一个伐区里作业,集材距离大体相当,老程的车前脚刚走,另两台集材拖拉机就一前一后向装车场驶来。进场时,两台车几乎并驾齐驱,这要是一块卸“摊煎饼”,就不好区分原条谁是谁的了。汗还没落的我顿时又一个头两个大,正在我心里暗暗叫苦的时候,我的老乡兼“半个师父”王振国跳下车,风风火火地招呼另一台车的司机丁师傅。因为两台集材拖拉机并在一起,马达轰鸣声实在太过震撼了,我听不清他们说什么,看到丁师傅的车停在那里没有卸车的动作,我立刻明白了两位师傅的意思,这是为方便我这个“菜鸟”不卸车检尺的节奏。要知道这种行为会耽误他们宝贵的集材时间,甚至付出少拉一趟原条的代价,那一刻自己没办法不感动,阵阵暖意从心中升起。顺着小山一样的原条大头爬上去,这回我学聪明了,每根原条只记胸径,不当场算材积,留到工闲时再统一计算,这样减少了一道检尺程序,检尺速度明显加快。正在为自己临机应变的能力暗自得意时,王师傅毫不客气地说:“你看谁还用卡尺一根根检的,老检尺员一车原条只要一搭眼就搞定了,照你的检法倒是出不了错,可我们集材的,一天得少拉一趟木头,抓紧练吧。”这简直是当场啪啪打脸啊,尽管生疼,但我不得不承认,王师傅说的在理。就拿我的前任,那个聪明的有点让人嫉妒的“小四川”来说,一车木头下来,人家一搭眼就能报出米数,而且误差可以到忽略不计的程度,这应该是我时下最需要赶超的目标。
       技术层面的问题,可以通过勤学苦练、经验积累快速提升;思想层面的问题,则非一日之功,一旦走错了方向,那就南辕北辙,悔之晚矣。30多年过去了,当时绞盘机司机对我说的话,至今仍记忆犹新,并且终身受用,即使是现在,我也要做到心中有“畏”,心里有“尺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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