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○钟寿军
  你已经走了三年了,我一直都没有忘记你。
  那年七月的一天,下了一夜的滂沱大雨,到了清晨也没有停歇,窗外一片迷蒙。还没吃早餐,小弟突然打来电话,说你病了,昨天半夜被送到医院,初步诊断是肿瘤。听到这个消息,我惊得丢下勺子,大脑一片空白,似乎还没有从夜的梦魇中苏醒。
  子夜,飞机飞到榕城上空,随着机翼的摆动,城市繁星般的灯火也在摇曳。我没想到,从此,我一次又一次坐着这趟班机心也摇晃着来到这座城市。
  走进医院,推开门,你躺在病床上,脸上扣着氧气罩,身上插满了管子,床头柜上的显示屏上不时地更新着你的生命指标。你双目紧闭,昏睡着,输液瓶里的药水一滴滴流进你的血管里。从次日清晨开始,我就一直陪在你身边,你的症状并没有减轻,有时你突然头疼,然后一侧的手脚抽搐着,我急得按住你劝你平静下来,然后大声呼叫着医生,医生不时地测体温、抽血、换药、用手电筒照你的瞳孔。那天夜里,一张病危通知单送来了,我的心瞬间被撕成碎片……
  你顺利转进华西医院,几日后,你被推进手术室,大家就在医院下面的长廊里忐忑不安地等着你。几日的惶恐与疲惫,实在撑不住了,我躺在长廊的木椅上沉睡过去。下午两点半,你被推出手术室,进了重症监护室,你的伤口插着引流管,里面有好多的血水,你脸色苍白,奄奄一息,看起来更加虚弱了。你出院的第二天,我回到呼伦贝尔,刚下飞机,你就打来电话问我是否安全抵达。此后,你的妻子和同事不时发来你的视频,看着你一天好过一天,我稍微松了一口气,幻想着,病理检测结果会峰回路转,柳暗花明。
  周一早晨,你妻子打来电话,检测报告出来了,是高恶性母细胞瘤,复发得快……这消息犹如晴天霹雳,惊得我一下子瘫坐在床上,从此,我的心一直被乌云笼罩着。
  化疗和放疗并没有杀死你身上的癌细胞,却让你的头发掉了很多,可你依旧以乐观的态度面对大家。每日在小区闻着桂花香散步,你还写出颇具文采的诗发到朋友圈,我们都迫不及待地给你点赞留言,千方百计地为你助力,希望能够增强你战胜病魔的信心。
  你时常发病住进医院,每次在你家熬好了中药去医院的路上,都会看到马路边那个环卫工人,虽然他的衣服有些破旧,可他听着随身听,忙着手里的活计,阳光照在他挂着幸福的笑脸,我心里生出的是羡慕,更多的是嫉妒。每次走进病房,看到病床上的你,苍白的脸,每况愈下的身体,痛苦的眼神,溢出的泪水,我都心如刀割,但我从来不哭,只把轻松的微笑送给你。每晚回到你家,我都要在那个路口驻足良久,无数只车灯汇成星的海洋,疾速从我身边流过。夜幕降临了,忙了一天的人们都回家了,只是我不知道,这些人海车流中,有几家欢乐又有几家如我一样的忧愁。
  在桂花再度开放的那个寂寞的秋天,你不顾亲人的苦苦挽留,无声的走了。我曾梦到你两次,一次是你穿着白衬衣戴着眼镜,握着一本书笑眯眯地告诉我,你要去泰国旅游,因为你的职业限制,你从来没出去过呢。一次是我们并排坐在广场的椅子上,繁星满天,你从兜里掏出一把钱,让我把那些百元大钞交给父母。梦醒之后,想起与你的重逢,我心里有片刻的满足,更多的是失落,我知道,你彻底离开了我们。
  我不敢想你,因为想到你,我就会泪如泉涌。除了我的亲人和挚友,我几乎没告诉过熟识你的人你离去的消息,我想让他们一直认为你还活着,认为你一直在我们温暖的生活中,我不哭,我怕我的眼泪会戳穿这个秘密。
  从小你就是家里最懂事的孩子,晨起捡粪,春夏采猪菜,冬天跟随母亲去山上捡柴,从不嫌累。你聪明好学,从入学你就是班里的尖子生,老师们最得意的学生。初中毕业,顺利考上省重点,随后,你考取重点大学、研究生。工作后,你是单位的业务骨干,同事的贴心人。以致于你在病榻上,你的领导和同事经常来看你,来的最多的是你曾热忱帮助过的那几个兄弟般的同事。你的一生虽然短暂,却活得不凡,走得庄严,告别仪式上,听到你的领导为你所致的悼词,让我们了解了你工作中的勤奋敬业和取得的不菲成绩,那一刻,我为你骄傲,更为你的英年早逝而痛彻心扉。
  你虽是个文弱书生,却有着铁骨男儿的坚强。虽然漂泊在都市承受着工作生活的压力,可你从不叫苦,从不肯给我们添丝毫的麻烦,硬是靠自己的肩膀撑起一片蓝天,你在南方都市有了自己的安乐窝,饮水思源,你经常接父母过去享清福。
  你虽然比我小,却像哥哥一样时时处处关照着我。看我的日子过得有些艰难,你经常找理由给我寄钱。我喜欢写文章,你觉得我握着笔在灯下爬格子很辛苦,就给我邮来一台电脑;我没有手机,你把你的手机送给我;我儿子上中学了,喜欢打篮球,你把单位发给你的运动服送给他;听说我的婚姻走到尽头了,视频时,我看到你流下的眼泪。“好担心你呀!”这是我听到的世间最真切的牵挂,下线时,文静羞涩的你破天荒地送给我一个暖暖的飞吻。
  你走了,我的世界从此空寂。生活如流,忙忙碌碌,然而我不能一下就适应你永别的变化。有时候,我觉得孤独;有时候,我失魂落魄;有时候,我遇到头疼的事,习惯性地拿起手机,又猛然想起你再也不会接听了;有时候,到火车站或机场,仿佛看到你背着包笑眯眯地走向我。那一刻,我的泪水会潸然而下。
  世上最遥远的距离,不是树与树的距离,而是同根生长的树枝无法在风中相依。亲爱的弟弟,一直不敢提笔,今天,我终于鼓起勇气为你写下这篇文章,却再也抑制不住泪水,放声哭泣,哭出对你的思念,哭净人生的坎坷和生活的艰辛。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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